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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”与“陛下”

发布时间: 2019-10-3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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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年来,古文今译已经呈现持续性的“繁荣”,各种译本充斥图书市场,甚至二十四史、十三经也都有了白话本。古文今译无疑对读懂古文、更广泛地继承中国古典文化不无好处。但是,时有古今,事各不同,古今语言相差甚远,如果不明于此,一味“硬”译往往会闹笑话,难为了译者自己不说,还害苦了读者。现试举例说明如下。

“臣”字在古代奏议中很常见,在古文今译中有译为“大臣”的,有译为“小臣”的,也有译为“臣下”的,还有译为“下臣”的。其实,这些译法都有问题,都不合原文的语境。奏章是给皇帝看的,在皇帝面前称“大”,自称“大臣”,这不是妄自尊大吗?不论官位多高都不妥帖。“小臣”虽然可以用作臣对君的谦称,但多为低级官僚所用。明代刑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彭韶,堂堂刑部侍郎,官位很高,他一篇奏疏有言:“臣伏闻……”其中的“臣”有译本作“小臣”,显然与彭韶身份不符。“下臣”亦是臣对君的谦称,《礼记•玉藻》:“凡自称,……上大夫曰下臣。”孔颖达疏:“上大夫,卿也。自于己君之前,称曰下臣。”明代江南巡抚周起元的一篇奏疏中有“臣谨奏……”有今译本译“臣”为“下臣”,这会让人觉得他自比上大夫(周代高官),岂不冤乎!“臣下”可以泛指群臣百官,却不是臣在君前的自称,显然在奏疏的今译中出现这个词也不准确。

“陛下”也是古文中的常见词。“陛”本是殿、坛的台阶;从字面说,“陛下”原指殿前阶下。皇帝近臣执兵器列于陛侧,群臣不敢与皇帝直接说话,故请承传代达,这是因卑达尊的意思,于是“陛下”成为臣对君的敬称。这个称谓有人译为“万岁”,虽然不能认为是错误的,但只是以古译古,意义不大。更有人为求今语化,译作“万岁啊”,加上个感叹词反而让人吃惊:古人对皇帝何以如此说话?也有人译作“万岁您”,君臣之间竟然“您”“我”相称,古代最严的人伦关系就无端弄混乱了。这些译法显然与原本的意思都有距离。

补词以明意,自然不失为今译中的一种方法。比如清代文献中的“疆臣”,译为“封疆之臣”,便是其例。但有人将奏疏中的“陛下”译为“今皇陛下”,恐难辞生造之咎。《史记》有《今上本纪》:“今上”指在位的皇帝,司马迁为汉武帝作本纪,当时汉武帝在帝位;但“今上”只是臣下在言及正居于帝位的皇帝时使用,并非面对皇帝的敬称。“今皇”之称未见于古书,当然更非今语,在“陛下”之前再添“今皇”,恐怕不止是画蛇添足。

所以说,在古文今译中,特别是涉及古代典章制度时,往往缺乏古今对应词,在这种地方,如果“硬译”不如不译。如果担心读者不懂,加注说明不失为一种好办法。